《沉默的大多数》读书笔记

《沉默的大多数》王小波

(电子书,版本不详。)

用零碎的时间在手机上读的,时间跨度很大。


01.序言

俗话说得好,此人之肉,彼人之毒;一件事对此人有利的事,难免会伤害另一个人。真正的君子之道,自己的见解受所处环境左右,未必是公平的;所以他觉得明辨是非是难的。倘若某人以为自己是社会的精英,以为自己的见解一定对,虽然有狂妄之嫌,但他会觉得明辨是非很容易。


罗素先生说,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弟兄姐妹们,让我们睁开眼睛往周围看看,所谓的参差多态,它在哪里呢?


06.花刺子模信使问题

罗素先生修西方哲学史,指出很多伟大的学者都有狡猾的一面(比如说,莱布尼茨),我仔细回味了一下,也发现了一些事例,比如牛顿提出了三大定律之后,为什么要说上帝是万物运动的第一推动力?显然,也是朝上帝卖个好。万一他真的存在,死后见了面也好说话。按这种标准我国的圣贤滑头的事例更多,处处在拍君王的马屁,仔细搜集可写本《中国狡猾史》。


08.跳出手掌心

倘若我说,科学知识分子比人文知识人品高尚,肯定是不对的。科学知识分子里也有卑鄙之徒,比方说,前苏联的李森科。但我未听到谁对他的学说说过什么太难听的话,更没有听到谁做过这样细致的分析:李森科学说中某个谬误,和他的卑鄙内心的某一块是紧密相连的。倘若李森科不值得尊敬,李森科所从事的事业——生物学——依旧值得尊重。在科学上,有错误的学说,没有卑鄙的学说;就是李森科这样卑鄙的人为生物学所做的工作也不能说是卑鄙的行径。这样的道德标准显然不能适用于现在中国的艺术论坛,不信你就看看别人是怎样评论贾平凹先生的《废都》的。很显然,现在在中国,文学不是一种超越现世、超越人类的事业。我们评论它的标准,和三姑六婆评价身边发生的琐事的标准没有什么不同。贾先生写了一部《废都》,就如某位大嫂穿了旗袍出门,我们不但要说衣服不好看,还要想想她的动机是什么,是不是想要勾引谁。另外哪位先生或女士写了什么好书,称赞他的话必是功在世道人心,就如哪位女士相夫教子、孝敬公婆是一样的。当然,假如我说现在中国对文艺只有这样一种标准,那就是恶毒的诽谤。杜拉斯的《情人》问世不久,一下就出了四种译本(包括台湾的译本),电影《辛德勒的名单》国内尚未见到,好评就不绝于耳。我们说,这些将是传世之作,那就不是用现世的标准、道德的标准来评判的。这种标准从来都不用之于中国人。由此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在文学艺术的领域,外国人可以超越人类的事业,中国人却不能。

片面,但也是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中国文艺批评的问题。


文学艺术及其他人文的领域之类,国人的确是在使用一种双重标准,那就是对外国人的作品,用艺术或科学的标准来审评;而对中国人的作品,则用道德的标准来审评。这种想法的背后,是把外国人当成另外一个物种,这样对他们的成就就能客观地评价;对国人则当做同种,只有主观的评价,因此我们的文化事业最主要的内容不是它的成就,而是它的界限;此种界限为大家所认同,谁敢越界就要被群起而攻之。当年孟子如此来评价杨朱和墨子:“无君无父,是禽兽也。”


14.“行货感”与文化相对主义

最能说明你是一件行货的事情是:人家拿你干了什么或对你有任何一种评价,都无须向你解释或征得你的同意。


28.东西方快乐观区别之我见

罗素在讨论伦理问题时曾经指出,人人都希求幸福,假如说,人得到自己希求的东西就是幸福,那就言之成理。倘若说因为某件事是幸福的,所以我们就希求它,那就是错误的。谁也不是因为吃是幸福的才饿的呀。


42.迷信与邪门书

我以为,一个人在胸中抹煞可信和不可信的界限,多是因为生活中巨大的压力。走投无路的人就容易迷信,而且是什么都信(马林诺夫斯基也是这样来解释巫术的)。虽然原因让人同情,但放弃理性总是软弱的行径。


63.与同性恋有关的伦理问题

艾滋病发现之初,有些人说:这种病是上帝对男同性恋者的惩罚,现在他们该失望了——不少静脉吸毒者也得了艾滋病。我觉得人应该希望有个仁慈的上帝,指望上帝和他们自己一样坏是不对的。我知道有些人生活的乐趣就是发掘别人道德上的“毛病”,然后盼着人家倒霉。谢天谢地,我不是这样的人。


65.《他们的世界》跋

我们举这样的例子,不是要同性恋者,而是要说明我们做此研究的本意。我们不认为自己已经完全说明了中国当代同性恋现象的全貌,但是假若我们真的做到了这一点,必然会有人认为,我们揭开了社会的疮疤,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这是因为我们把被愚弄而不自知的平静,转化成自觉被愚弄的痛苦。其实这种指责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这疮疤早早揭开的话,就不会有受愚弄的人。


98.关于“媚雅”

所有狂野粗俗的笑都被我咽到肚子里,结果把内脏都震成了碎片。此后三个月,经常咳出一片肺或是一片肝。

荒谬的真实。


128.个人的尊严

说来也奇怪,中华礼仪之邦,一切尊严都从整体和人与人的关系上定义,就是没有个人的位置。一个人不在单位里、不在家里,不代表国家、民族单独存在时,居然不算一个人,就算是一块肉。这种算法当然是有问题。我的算法是:一个人独处荒岛而且谁也不代表,就像鲁滨逊那样,也有尊严,可以很好地活着。这就是说,个人是尊严的基本单位。


133.域外杂谈·衣

在去美国西部的路上我记得有一次我站在海边,看着海天浑为一色,到处都是蔚蓝色的咣漠一片。头上是蓝色的虚空,面前是浩瀚的大海,到处看不见一个人。这时我感到了幽冥:无边无际。就连我的思想好像也在海天之间散开了,再也凝结不起来。我是非常喜欢碧色的一切的。



最初听到王小波的作品(大概被提到最多的是小说,再然后才是《沉默的大多数》吧),我总是不以为意。心中那种奇怪的“大多数人都极致推崇的我都不想去看”心理又蠢蠢欲动。加之大学的前两年实在是在荒芜中浪费掉了,也就真的没有去读。

后来让我想读王小波是因为一位同学,他是那种平时不看书的人,忽然有一天看起了王小波的《黄金时代》,我问他“怎么样”,他回答说:“挺有意思的。”我记得那是我俩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一起坐火车回来学校,在车上他看书的时间挺长的,除了坐火车确实无聊之外,我想大概《黄金时代》是真的比较有意思吧?

再后来呢,是不知什么时候在手机的阅读软件上下了一本《沉默的大多数》的电子书,是一个章节一个章节分开来,压缩好的。每一个章节都比较短,随手翻翻就看过好几篇了。

啊,原来王小波这么“干净利索”呢。

其实在读书之前,在当代文学课上,王又平老师曾经放过一个王小波访谈的视频,那个四十岁的男人长得不好看,说实话还没我爸顺眼呢(这只是个人意见。我爸长得不好看,关键是我还长得像我爸),主持人问他的问题他都很老实地回答,只不过给我的感觉是“呆”的。

就是这样一个“呆呆的”人,在我看《沉默的大多数》第一篇时,就把我惊出一身冷汗。我记得那是在讨论“辨明是非”的问题。是的,我不得不承认,王小波先生用短短的几百几千字就轻易地戳破了我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大学生,甚至是一个普通人过于膨胀的自尊,或许说虚荣更准确。他的语言并不犀利,或许你会觉得“哎,不就是大白话么,我也会说!”是,每个人都会说的话,有时带着点自嘲,有时带着乡土的俗气和朴实,带着老实的一本正经,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他的那种透过文字表面展示给大众的实质的精炼和一针见血。

这两天在看龙应台女士的《野火集》,名如其文,估计把台湾大大小小的问题都炮轰了个遍,果真是像一丛热烈的野火一般了。《沉默的大多数》没有《野火集》这样的激情(从本质上说,它们是不一样的,《沉》可以算作普通的散文/评论/随笔/杂文等等,而《野》更可以说是对社会发问的“利器”),但我在看的时候,会笑,会思考,保持一种冷静的思考,而不是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满腔热情或愤懑冲昏了头脑(就个人而言,大多数情况下,我很近似于“愤青”)。于是我似乎明白了往下博为什么是“挺有意思”的了。因为他真的不是故作幽默,他就是用拉家常的语气写了一篇对某件事的评论,完了之后你还觉得他说得真是挺对的,挺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去深思的。

我想,这种深入生活中的人生智慧也许就是化为无形的“有意思”了吧。

更有意思的是,书后的附录是王小波写给爱人李银河的信,这个信啊其实根本就是情书!说实话,我真没见过比他再浪漫的人了(可能还有朱生豪先生,哈哈),那个视频里稍显木讷的男人和写出“你的名字美极了。真的,单单你的名字就够我爱一世的了”这样浪漫满溢而出的句子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有人用三个词来形容王小波——“天真的,浪漫的,深情的”。噢,真是准确又惊到。你怎么能够想象那个把一只猪描写成特立独行之“勇士”的王小波,他能在爱情中几乎燃尽了自己,蜕变为一位所向披靡的“愁容”而又浪漫的骑士呢?

“因此我想念你,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是我的军旗。”

那天是个稍显寒冷的雨天,我举着手机走在路上给友人(也是女生)朗诵王小波的情书。我仍然记得那时我内心的感受,是火热的激悦的。我想任何向往爱情的人在读到那样饱含深挚感情的诗一般的语言时,都无法不激动的吧?后来,我这样写道:“在雨天里那些字在潮湿的空气里蹦跳着,披着软绵绵湿漉漉的浪漫,有着小孩子的天真,成人的狡黠,爱的渴望和爱而不得的挣扎。”

就是这样一个王小波啊,天知道就连名字都如此孩童化的一位作家,确实以他独特的文风和人格魅力打动了我,和许许多多像我一样的年轻人和读者。

(最后,要把他的小说列入阅读计划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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